人师世范——深切悼念胡广深先生
2018-02-20 09:4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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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广深走了。继霍如璧之后,榆林文坛又一颗璀璨的星宿陨落了。这个不幸的消息是文梓告诉我的,他说老胡2017年12月23日就在北京去世了。榆林的文友,甚至亲戚谁都不知道。我问葬于何处,文梓说,老胡生前就和红十字会签了协议,遗体捐献了。

  生时不遗余力,为国为民奉献,死了亦然,甚至于连三尺之丘也没有保留,真可谓“完全彻底”啊!

  广深是个作家,是从贫苦农民家庭中冒出来的作家。他出生在子洲县一个纯一色贫农的村子。土改时,那么大的一个村子,居然找不出一户中农来。而广深家又是村里最贫苦的一家。人老几辈在家里挑不出一样可以夸耀于人的物件。一根打造得十分漂亮的石炕棱就是这个家唯一引以自豪的家什。祖上没有埋进去一个读书人,全是清一色的受苦人。要不是共产党把他家从社会的最底层解救出来,胡广深怎么能上了学?怎么能考进延大?怎么能成为一个作家,当上《榆林日报》总编,当上榆林地区宣传部副部长呢?他的四个儿女又怎么能一个个考上大学,不是在省城工作就是在京都供职呢?

  胡广深是共产党培养的读书人,胡广深的家是共产党造就的新型书香之家。胡广深从骨子里对共产党无比热爱,无比忠诚。他从小就立志要成为一个共产党员,成为一个完全彻底为人民服务的共产党员。上延大时,他虽然还只是一个共青团员,可他早已把自己当作一个共产党员要求了。正是由于对党的热爱和忠诚,他十分敏锐地发现当时个别村刮起的共产主义风对党对人民十分不利,于是直言不讳写了一篇题为《共产主义风》的小说,期待引起上面的重视,纠正于萌芽状态。可就是这篇还没发表的小说,给他带来了一场人生的大灾难。一夜之间他就成了口诛笔伐的反党反人民的罪人,《共产主义风》居然和彭德怀挂上了钩,成了一株大毒草。然而,不论批判的火力如何猛烈,不论帽子如何的沉重,他死也不承认自己反党,死也不承认自己反人民。因为他十分清楚自己骨子里就不会反党不会反人民,就是把他打死也不会。后来果然得到了平反,并调入榆林报社做记者。他十分喜欢报业,又全心全意投入到为党为人民的工作之中,可万万没想到又一场更大的灾难正在等待着他。文革开始了,就延大那点事又被扯出来了,居然给他戴上了“现行反革命”的帽子。从此他就成了“牛鬼蛇神”,被关进了牛棚。在此期间,他受尽了磨难。没完没了的批判,又是打防空洞,又是在荒沙里劳改,真可谓吃尽了苦,受尽了罪。然而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依然不改赤子之心,还在为党工作。《新来的县委书记》就是在打防空洞时利用晚上的时间偷偷写成的。他像当年党的地下工作者似的,把稿件偷偷写好,又偷偷寄给《陕西日报》。陕报《秦岭副刊》的编辑一看,就像发现了珍宝似的,决定马上采用。可就是不知道文章出自谁手,更令人不解的是连地址都没有。幸好寄稿件的信封邮戳上有“榆林”两个字,于是陕报通知榆林地委无论如何找上作者。可胡广深做的非常秘密,无论如何不能叫找上他,最后报社不得不捏个假名字把文章发表。一天,广深去打防空洞,路过报社门房,随便翻翻当天的报纸,发现他的文章发表了。他不敢声张,不敢看,向门房借了报,拿到工地上偷偷地看。他边读边流着激动的泪水。一个戴着“现行反革命”帽子的人,不为名,不为利,还在为党工作。这就是我们的胡广深。

  孔老夫子说:“有德必有文,有文不必有德。”这就把文人分成两类,一类是有德的文人,一类是无德的文人。有德的文人文以载道,无德的文人文以趋利。胡广深是个有德的文人,他是一个作家,又是一个“做家”。他的《人生旋律》没有华丽的语言,没有虚构的故事情节,没有典型人物的塑造,作品里写的事件人物都是他的亲身经历。尤其在横山肖寨蹲点,是他人生中最精彩的一章。有许多作家也深入生活,但他们往往还是生活的旁观者,而胡广深是生活的创造者,参与者。其作品就是他创造生活、参与生活的记录。简直是一个奇迹,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把一个世代贫穷的村子扶了起来,不仅在经济上,而且在精神上。他的精神感染了许多人,使村里最穷的人有了生活的自信,使村民认为最不好的人变成了好人。

  凡是认识胡广深的人都会异口同声地说,老胡是个好人。好人不是凭空来的,是在为人处事的过程中慢慢熬出来的。他先是为人子,有子的样子。然后为人夫,有夫的样子,为人父,又有父的样子。步入社会,为人臣做臣的事,为人君做君的事,人生各种角色他都做过,都做得非常好。就在他将要退休的年龄,妻子得了尿毒症,他没明没夜扶起放下,伺候着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又是买药,又是挂号,又是熬药,又是打针,又是透析,又是换肾。一次一次从死亡线上把妻子拉了回来。

  凡和胡广深有交往的人,都会异口同声地说,老胡够朋友。这个评价也不是凭空来的,而是在和朋友相处中一件事一件事中证出来的。我和胡广深交往,最多的是他在文联办《塞上柳》的那段时间。那时我正做着作家的梦。因为文学,我经常到编辑部去。老霍老胡,虽然只长我几岁,但在我心里,他俩就是我的老师。我的每一篇作品他们都仔细地阅读,然后告诉我如何如何修改。我不会忘记,是他和老霍联手,力挺我的短篇小说《墓碑》获得榆林小说一等奖;我不会忘记,是他和老霍力荐我成为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我不会忘记,是他和老霍力举我为榆林市作家协会副主席……然而,由于我不争气,没有成为他们所期望的作家。就在他当上地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时,我早已在榆林文坛上销声匿迹了。他在佳县下乡期间,特意来我家鼓励我继续写作。2004年元月十日,他送了我一本他妻子王玉珍写的《人活精神》。2008年10月8日,又送了我一部他的力作《人生旋律》。我的藏书很多,然而这俩本书是最为珍贵的。因为这两本书是用他们的泪,他们的血,他们的生命写成的。谁看了都会被他们的精神所感动。

  胡广深、王玉珍以及他们的孩子,还有书中出现的许许多多的好人,都是一面面镜子。我们站在这一面面镜子面前,照照自己,正正衣冠,涤涤心灵,晒晒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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